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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1月26日 星期二

牛姆林散記 南奇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牛姆林散記
密林深處的谷底,棵棵參天大樹遮天閉日, 封閉成一個靜濕潤的空間.選擇一块被水气濕透的石头,站上去,仰头闭眼,

深深吸一口气,一阵肺腑的清涼…. .睁眼, 迎上了從树梢泻进的一條條笔直的白色光束.伸手去抓, 试图破坏这漂亮均勻的乳白光柱.任你如何调弄, 那水气徽尘只是在片刻的散亂過后又回复原來的浓密. 倘若手不抽回來,这光束竟就溫和地停在手上, 手往上它就往上缩,往下它也隨著延长, 如精灵一般。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谷底,植被隨风而动,水不规则地流淌,小鸟偶尔扑腾几聲,此外便是旷远的靜,让人不愿出聲的清的靜。自然的韻律如此溫和宁靜,全無钢筋水泥的硬度和人群的喧嚣,真令人全身心的放松。。。。。回想起在牛姆林臼尖谷底的这种体验,多焦躁的心也來暂时安定下來的。



一群人沿著石级往上,路上经过所谓的驼鸟园、熊园、孔雀园,园子里动物沒有,杂草一堆。大家明白只有在重大节日这些寶贝才會现身。“其实牛姆林有树就够了,什么驼鸟啊熊啊孔雀啊,噱头而已,增加客流量外有什么用?”口气发酸,我这猎奇的同伴。我是真不想看,看那些动物被关在大笼子里面,眼前是青山绿水而不得,同人被困于钢筋水泥內,想新鲜活潑而不得的感觉是一样的吧。一片天然的森林里面,人們冷不妨运來水泥拖來钢筋,蓋上房子筑起笼子关进鳥獸,自然的和谐硬生生给人為破坏掉。奇珍异獸已去,这荒芜的动物园不正昭示著人的荒唐?


想的时候,一個东西從上面悠悠移动下來,长腿小脑袋,见到我们也不怕,还是迈著悠悠的步调從旁走掉了,惊的我们。“看吧,山中無老虎,猴子稱霸王!”同伴说。牛姆林本來沒有猴子,當年跟孔雀鸵鸟们一道辗转运过來的。这块地方的天时地利深深吸引了猴子们。不到一年,猴群迅速膨胀,人管不了好动的山大王们,索性让它们融入自然。從此,攀越枝头,倒挂树梢,徜徉路边,剝吃花生的猴子们成了这片森林难得的热闹景色。果然,前方不时有猴子闪过,到了猴园了 。三三两两,或坐或吊,或躺或卧,或蹲或趴,散布于树头树尾枝枝桠桠间。这群生灵無疑是一隅之霸。这群生灵还是见过世面的,个个怡然自得,不为世人所扰。唯有得到的花生被同伴抢夺时才會有恼怒的表情。有人养著,有大自然宠著,不愁吃喝不怕寒涼,这真是群尤物。



告别猴园,继续往上,见到了情侣树。多人合抱般粗的树、根分枝合的树、根合枝分的树、树中树。。。各种各样的树都见过不少,牛姆林也很多,但最稱道的还是这两棵“情投意合”的树。瘦的那棵大概從三米处开始,每隔一小段就從左右伸出手臂粗的枝干抱住壯的那棵,紧紧地挨著,紧紧地抱著,似乎要生死相依。这大自然的造化任人的想象力如何丰富也难能勾畫。可能这拥抱太令人联想到永恒的爱,每次看到都打心里感动.


闽南地區靠海,多丘陵,海拔不过三、四百米,牛姆林最高峰臼尖山海拨1105米,是“高山”了。有一年天较冷,下了點鹅毛雪,第二天跑到臼尖顶,果然积了一层雪。南方人有幸在自己的地盘见到白花花的雪,实在是乐坏了的事。站在这据说可以连绵十八乡里盡收眼底的峰顶,俯瞰山底的田野和乡村,感受迎面刺刺的寒风,其实有飞下去的沖动,或者想大叫几聲“我看到雪了!”。沒叫两聲,突然脖子一涼,被塞了把雪,同伴笑:“要把雪從枝头上震下來,可要你好看!”吐吐舌头,物以稀为贵,不要破坏为妙。那一年冬天在山顶和雪的嬉戏后來成了一群人的灿烂记忆.


全國风景名胜無數,说穿了牛姆林不过是一片森林,名气不见得有多大。可是这么多年來來往往,倒也培养了深厚的感情。常常會惦念著它的远离尘嚣,它的花花树树,甚至它的枯枝落葉。我想,每个身处城市的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一片森林,至少能在身心疲惫后能因回忆那纯然的境界而获得片刻放松.......
(圖片來自互聯網)

2009年11月15日 星期日

土樓之魅

土樓之魅



第一次被土楼震撼到的是那张五光十色的田螺坑土楼群夜景图。紫、绿、青、蓝、黄五色将“四菜一汤”笼罩,整个土楼群通体辉煌,再不是、白天黑不溜湫的土样。白天青山绿水掩映着黑瓦黄墙的土楼,有传统山水画的写意感,具古朴之美。晚间黑夜抹去青山绿水,独独剩下遍体发光的一群土楼,恍惚间觉得是大型的精心设计的现代建筑,是现代之美。青山绿水下的古朴,黑夜彩灯下的梦幻,古典与现代自如的变换真正震撼了我。


瓦檐错落间有一圈高耸突起的墙体,是动乱年代被土匪烧毁的土楼的残迹。近看土墙仍然完好,少有大的裂缝,也不怎么见烟熏火燎的迹象。只有墙上一个个小洞边沿隐约的黑痕能看出点苗头来,那是原来有木框的窗口。原想土墙由土衍化而来,没了人气,多年的风吹雨打应该使它消蚀融化,重回大地,还原成泥土的本真。然而这土墙却是屹立不倒,且没有饱受剥蚀之感,结实得没有长草的缝隙。它就那么静静地立着,注视着周围小小的错落的田舍屋瓦,恰如慈祥的老人坐看围闹蹦跳的稚童。。。同是残迹,园明圆看了让人触目惊心,扼腕叹惜,或许还生出一番感慨,总之心不能平。而这圈土墙却展现了土楼的厚重、踏实、端庄:墙由土生来,站着仍是土的形象,将来死去了还是土,终不改本份,何其稳重!做人能如土楼之稳,就不怕世间风雨了吧。




吊脚楼依山而建,小巧精致;窑洞掘土为洞,朴实厚道;四合院聚族而居,庄重气派。土楼兼取其长而更有发挥:一层伙房,二层储物,三层住人,吊脚楼似的格局,一样的防兽防潮;以土筑成,冬暖夏凉,正如窑洞,而通风采光远优于它;同样聚族而居,土楼能容下几十户上百户人家,为四合院所不能,内部的雕梁画栋也不逊于四合院。额外的,土楼融合了碉堡的建筑形式,有其他民居所不具备的完整的防御系统。楼内有专门的储藏室,有各式器具,可储存粮食;有水井保证水源;有观景台观敌情;有射击口射击:有灌水口防火;有极厚极坚的墙壁,有里大外狭的窗子。。。。。。窗子的特殊构造使窗口小如眼,窗沿若不是白色的,就与碉堡的洞口别无二致了。远处的土楼仅是囫囵一圈的土墙,嵌上小小的洞口,不仅让人疑惑,真的是神话般的山区民居吗,还是只是大型的防御碉堡?御敌、防盗、防兽、防震、防火、防潮、通风采光、冬暖夏凉、聚族而居。。。。。。土楼是集大成者,笑傲于中国民居,神秘于世界建筑。




地上挖土,山中伐木,加上人的智慧,成就了土楼。土楼是自然之子。在世时青山绿水黑瓦黄墙,与自然相偎依。死后早晚土消溶成泥,木朽化为肥,身归自然,不留痕迹。生也自然,死也自然,这是怎样的一种生存境界呵!

归根结底,土楼是民居;追本溯源,土楼是人建。由此说来,土楼的魅力不就正是源于人的智慧?遥想当年客家人为躲避战乱,举族不远千里来到这荒蛮的山林之地的狼狈困窘,而今他们发明建造的土楼已名扬天下,为世人惊叹。人的生存智慧真正是可圈可点。

南奇

2009.11.15

(圖片來自互聯網)